張永霖與王維基兩人的演講我都聽過。前者是在U Hall 的High Table,那一次他帶了一位失去雙腿的CEO朋友來分享逆境自強的故事,所以他自己說話不多,印象中他是一個非常深藏不露的人。周偉立博士說張當年住Ricci 時當SAP,說話可不是這般保留。這幾年來看他的書,看他在電視的訪問(電台節目倒沒有聽過),知道他是一個非常注重實務的人,可是他又有一般CEO缺乏的領袖魅力,這是他和其他打工皇帝最大的不同之處。
聽王維基的那一次是在ICAC,不過談的是非常technical的電腦保安問題,雖然那是一個非常專門而沉悶的題目,但他的爽直「串咀」仍然表露無遺,經常提到他的城市電訊如何大衛擊倒哥利亞般攻破香港電訊壟斷的IDD市場,與及與當時的巨頭電訊盈科交手時李澤楷都要忌他三分等等。本來我想問他有關公平競爭法的問題,好讓他自由發揮一下,怎料到了提問時間他因為要趕下個會議(或演講?)而要離開,沒有機會真正見識他的厲害。
今次因為王磊推介,看了二人在Youtube上的「亞視員工大會」,一口氣看了7 parts,還順便看了他們上任時的press conference。好看的不是兩個背對背同仇敵愾的戰友在毫無先兆下分道揚鑣(這可不是二人自相殘殺,是張手起刀落「秒殺」王),而是因為今次是鮮有的領袖魅力公開示範。
不管你是否認同王維基的理念,你也必須承認他是一個有願景、肯接受挑戰、富冒險精神、敢冒天下大不諱而勇於求變、兼且有能力實踐計劃的人。他在員工大會上說(大意):「我黎呢度係因為呢度已經衰到貼地......我希望大家作出一啲改變,唔改變係死路一條……你願唔願意10年、20年無bonus、無人工加、出到去搵工俾人知道你係亞視就壓你價?你今日人工1萬,到第日跳槽時有2萬……呢個係我嘅目標……人生嘅目的係不斷改變、不斷嘗試,咁樣先不枉一場黎到呢個世界……無錯,我係黎傳教嘅!」正如他在《辭職聲明》所說:「改革的目的,是要令員工對自己的公司、工作和人生重投信心,感到驕傲。」他的的確確打從心底希望亞視來個翻天覆地的改變,不但改變公司的文化,甚至改變每個人的思想。
相對地說,張永霖的表達方式沒那麼激進,但他的決心絕不下於王維基。張說(大意):「每個人都有自己嘅生活方式,唔能夠要求人人好似我同王維基一樣(咁戰鬥格)......人係好難改變嘅,但人係有機會改變嘅,所以希望大家認真考慮一下……而家嘅穩定係一個假象,公司倒閉左,那來穩定?你無左分工,屋企點算?」雖然他不是每個關節位都說話,但可以看出他對王維基的主張絕對支持。如今要揮淚斬馬謖,應該不是方向不同而是看到王維基有尾大不掉之勢或可能去得太盡而反使改革失敗。換言之,他看錯了的不是王維基的能力,而是這隻勇猛的棋子是否適合助他完成大計。由此至終,將軍雖然可以呼風喚雨,但手執尚方寶劍的監軍才是皇帝的代言人。
一個鋒芒畢露,一個深藏不露,在中國人的社會,往往是低調的能生存到最後,這老生常談不用我多說。旁觀者用這件事來歸納出當領袖的學問、或者評論誰是高手誰是低手,當然容易,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且剎那生死的感受,大概只有當事人才有資格評論。我只想說,你最愛的,當然不一定是和你結婚和生活的那位,但要是要你再選終生的伴侶,你還是會選一個最合適的。至於半夜裡嬰兒熟睡了是否應該叫醒她喝奶的問題,誰對誰錯當然只取決於誰是「話事人」,僅此而已。
以下是王維基《辭職聲明》全文:
各位朋友:
過了這十二天,我上了人生寶貴的一課 : 堅持直率,用辭謹慎。
亞洲電視是一個具有使命和社會責任的機構,無論從香港人的立場還是其他因素來考慮,亞視 始終是一個香港人的電視台,我認為這個方向至今依然正確。香港的人均本地生產總值是內地十多倍,中國是我們的國家,有能力時,我們應該想想有什麼貢獻,而不是過份依賴。
亞視始終是一間商營機稱,他的希望在於自己,不可以長期依靠賑助。亞視從新定位,讓創作有更大的空間、讓觀眾有更多選擇,令亞視成為香港有公信力的媒體,這是我們三人的共同夢想。直至今天,我依然擁抱這個熱切期待。
從接受這份工作的第一天起,我已經知道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聽張永霖 先生所言:「出任執行主席一職,百感交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我就想起康有為先生廢除八股文,一段可歌可泣的歷史。
沒有膽識,就幹不了大事。要改革,我沒有想過得到全部人的認同;改革的過程中,我們要面對固有利益者的強大阻力;要改革成功,就一定要迅速、全面和徹底,更重要的是,要有後備計劃。以上種種,我已經有充足準備。過往四年,我在城市電訊亦在進行過類似改革工作,公司由幾年前虧損數億元到今天賺一億二千多萬。我認為這種全面改革,對亞視來說是必須的;改革的目的,是要令員工對自己的公司、工作和人生重投信心,感到驕傲。
我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我已盡我的最大努力。我依然深信我所做的大部份事,對亞視和員工都是正確和有利的,只是,大家的步伐並不一致。我也曾經說過,我已經愛上這間公司,因為那裡充滿希望和優秀的前線員工,這種想法至今不變。我一直以堅持直率,真心待人,所做的一切,都從亞視和員工的利益為出發點。
最後,我想提提張永霖先生,因為我在他身上學到很多。正如Linus 說過,我們是背對背的,無其他人可以離間我們。雖然在短暫的未來,我不能再和他一起為亞視服務,但我會繼續默默的支持他。
可能我倆實在太用心去做事,根本不單止當這是一份工作,更將亞視當成自己的公司。若我們之間任何一個出現差錯,都只因為太過用心、太過投入。由始至終,我沒有考慮過自己個人的成敗和利益,我們只有一個焦點:怎樣才可以令亞視走上成功之路。可惜,事情發展就像很多愛情故事一樣,你最愛的,不一定是和你結婚和生活的那位。
我們擁有一個共同目標,只可惜,在日常運作上出現不同看法。就好像爸爸媽媽照顧他們的嬰孩一樣,孩子過了晚上的飲奶時間,仍然熟睡。到底應該由他安睡,還是叫醒他喝奶呢?雖然觀點不同,大家都只是希望用最好的方法去照顧孩子,愛心卻是共通的。
大家都同意,要為亞視建立新文化和新路向。我選擇在這時退下來,應該是最恰當的做法。
無論如何,在過往的十二天,我倆一直緊密合作,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決定都有我們的共同意見和討論。藉此,我衷心感謝他帶領我走過這一段路。工作完結了,兄弟情仍在。
最後,是關於亞洲小姐面試的。我用錯字眼,但我絕無半點不尊重之意,失言亦是無心之失。無論如何,我必須承認這是一個錯誤。對此我深感歉疚,衷心希望得到佳麗和大眾的原諒。
王維基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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